為什麼“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在現代管理中也同樣重要?

當我們對某個問題的答案不確定時,常常會求助於團隊合作。事實上,企業和組織長期以來都依賴於群體智慧來產生比個人思考所能達到的更好結果。但是最新研究表明,這一觀點受到了挑戰,有時候群體可能因為過於自信而毫無價值。

沃頓商學院的芭芭拉·梅勒斯(Barbara Mellers)和博士生艾克·西爾弗(Ike Silver)在他們的論文“明智的團隊合作:集體信心校準預測團隊討論的有效性”(Wise Teamwork: Collective Confidence Calibration Predicts the Effectiveness of Group Discussion)中,探討了為什麼最有效的團隊應該由有良好自我意識(self-aware)的人組成。

下麵是經過編輯的談話記錄。

沃頓知識線上:群體智慧背後的理念是,彙集個人的判斷可以帶來更高的準確性。但你在論文中指出,當人群進行對話時,有時準確性會受到影響。為什麼?

西爾弗:我們的研究發現,如果你問一群獨立的人一個很難的問題,幾乎所有人都會答錯。但總的來說,他們往往會以不帶偏見的方式把問題答錯,這意味著他們的錯誤平均會被抵消。但是當我們允許人們討論之後再回答,他們的錯誤就會相互關聯,也就是說他們會互相傾聽和影響。如果團隊主要傾聽的是一個更聰明的人,那是非常棒。但如果人們聽從的是一個有說服力但不一定有正確知識的人,那也可能是件壞事。

還有一個發現是,團體傾向於聽取更廣泛持有的觀點,而犧牲了特定個人持有的獨特專業知識。因此,團體有時會忽略那些有獨特想法的人,因為他們不是主流。而這些想法可能會有幫助。

另一件事是,人們會開始關心對他人的看法以及他人對自己的看法,這就會分散注意力,也可能會加劇我上面提到的一些偏見。

梅勒斯:之前也有很多關於群體思維、一致性和旁觀者干預的心理學研究表明,群體智慧是多麼無效。我們希望對此有更深入的發現。

沃頓知識線上:你是怎麼做這項研究來回答這個大問題的?

梅勒斯:我們想知道群體討論有助於人們判斷的前提條件是什麼?

我們想出了一個非常簡單的範式來回答。人們進入沃頓行為實驗室,他們坐在電腦前,手機被拿走,他們看不到答案,然後問諸如此類的問題:“海王星的直徑是多少?”、“馬達加斯加的人口是多少?”或“印刷機是哪一年發明的?”等等。

他們先把自己獨立想出來的答案輸入電腦。然後他們把椅子轉過來,和另外三個人聊幾分鐘,聊天結束後,他們轉過身來,對這個問題做了新的回答。他們不必達成共識。我們只是取了獨立估計的平均值,討論後的平均值,然後比較這些平均值,看看第二個答案是否比第一個更準確。如果是的話,那麼討論就有幫助了。

研究發現,有一些問題的回答,在群體交談後會變得更準確,有一些問題前後並沒有變化,還有一些問題在討論後回答會變得更糟。這和我們預想的差不多。接下來就是這個大問題:“群體討論究竟對什麼問題會有幫助”?

沃頓知識線上:你發現了什麼?關鍵因素是什麼?

西爾弗:最讓我們興奮的是集體信心校準(collective confidence calibration)的想法。校準指的是知識和自信之間的適當對應(appropriate correspondence between knowledge and confidence),也就是說,如果你知道答案,你就自信,如果你不知道答案,你就不自信。我們可以稱這類人為擁有良好自我校準的人(well-calibrated)。為了測量這個指標,我們讓參與者說他們對最初的答案有多自信。

然後我們為每組計算了一個集體信心校準分數,該分數基本上反映了討論前回答較好的個體更自信和討論前回答較差的個體更不自信的程度。有時我們發現信心和知識是正向相關的,我們會稱之為這個團隊有良好校準。另一方面,也有一些人,在討論之前回答較差卻更自信,而回答更準確的卻不那麼自信。我們稱之為校準不良的小組。然後,我們嘗試使用這些校準分數來預測小組的平均答案在討論後提高準確度的可能性。

沃頓知識線上:自信可能是一個雷區。芭芭拉,在最近一次對你的採訪中,你談到了噪音對預測的影響,過度自信是一個群體中可能遇到的主要偏見之一。小組成員過於自信會導致更糟糕的判斷嗎?

梅勒斯:當然,這一直是個問題。艾克和我感興趣的是小組成員之間的相對自信。我們對信心和準確性之間的關係感興趣。最準確的人最自信還是最不自信?當相關性是正向的,它就是一個很好的預測因數,表明群體討論後的平均值會更準確。

西爾弗:當參與者進入群體討論階段時,他們和其他四五人圍成一個圈,他們的任務是,“我怎樣才能在討論後改善我的答案?“因此他們也想找出團隊中哪些人是知識淵博,值得傾聽的。

但這個任務很有挑戰性,很難知道你應該聽誰的。關於群體行為的一個已經得到證實的結論是,在不知道誰知識最淵博的準確資訊時,個人將依賴於對方對外表達的自信作為線索。你會傾聽那些看上去最自信,更善於交談,以及對自己言論更堅定的人。

梅勒斯:這些特徵在很多情況下都是不錯的線索。

西爾弗:對。事實證明,當最自信的人碰巧也有相當好的判斷力時,傾聽他是一個好策略。但是,如果情況相反,那麼傾聽他就不是一個好主意。因此,我們利用討論前後校準指數的變化來做預測。我們還要求參與者確定誰是他們小組中知識最淵博的成員,我們發現,如果他能成功指出,也是很好的預測路標。

沃頓知識線上:你還提到了“有效討論的幻覺”(illusion of effective discussion)。這是什麼?

梅勒斯:這個發現很有趣,即不管小組討論是否有積極效果,但是所有人在群體討論後的個人平均信心比之前都增加了。

西爾弗:我們發現,大約90%的情況下,小組對自己討論後的答案更加自信。小組幾乎總是認為討論提高了他們的答案——至少這是我們的解釋。此外,我們還要求他們事先預測,“你認為討論會對你有幫助嗎?”在互動之前,他們會說:“是的,討論將對我有幫助。“或是“這個問題很難回答。”然而,在討論之後,他們說,“當然。我的回答從討論中得到了改善。”

但事實是否如此存在很大的差異。群體答案的平均改善率只有55%或60%。我們把這個現象稱之為過度自信,命名為“有效討論的幻覺”,我們有興趣對此進一步研究。

梅勒斯:這是一種來自談話的溫暖的光輝。人們似乎沒有意識到,談話也可能對他們的判斷準確性產生負面影響。

西爾弗:沒錯。無論回答是否真的改善,人們的信心都會上升。似乎和他人交談確實會讓你覺得自己越來越聰明,而你獨自研究或思考不一定能做到這一點。

沃頓知識線上:你的研究對公司和組織有什麼實際意義?

西爾弗:這是試探性的研究,需要跟進。但我認為對企業來說,最大的實際意義是,他們需要考慮團隊不僅是由有才華和知識淵博的個人組成,還包括那些自知明朗的人,他們必須瞭解並意識到自己的才能。這種信心校準,即人們對於自己的所知和不知有元意識的想法,是有效討論的有力預測因素。 

梅勒斯:那麼我們如何從一開始就讓團隊變得更好,從而使他們的討論更有意義?第一個建議是,為了減少過度自信,要求人們至少想一個他們錯的原因。我們不希望每個人都打壓信心,但是我們也不在乎如果他們打壓了。我們關心的是信心的相對評級。

第二個建議是聽取小組中每個人的想法。問問那些躲在角落裏內向害羞的人,他們如何考慮這個問題。

第三個建議很簡單,“除非你相信判斷背後的邏輯,否則不要調整你的答案。”我們正在進行一些新的研究,看看這些建議中是否會產生有益的效果。

沃頓知識線上:這項研究是否還有其他你認為值得一看的問題?

西爾弗:是的。我們提到了有效討論的幻覺,即人們有時會對群體討論的力量產生不適當的信心。我們正在進行進一步的研究,試圖瞭解到底發生了什麼會增加了人們的信心。

另一個有趣的相關問題是:你是否必須參加群體討論這個形式?假設你是一名部門經理,想讓員工就某個問題提出答案。你可以引出他們獨立給出的答案並以某種方式匯總,還是你需要請他們在會議室裏一起開會討論並給出一個答案?

管理者可能直覺上認為後者更好。但事實證明,未必如此。從管理的角度來看,瞭解何時採用哪一種方式才能得到更好的答案,值得進一步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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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在現代管理中也同樣重要?." China Knowledge@Wharton. The Wharton School,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16 一月, 2020]. Web. [01 December, 2020] <http://www.knowledgeatwharton.com.cn/zh-hant/article/10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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