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尔协议III:太软弱?太仁慈?太晚?

就在整个世界步履蹒跚地从这场经济衰退中复苏时,为了防范另一场危机的爆发,监管当局也在奋力修缮金融体系。最近的行动是:提出了更为严苛的资本金要求,以帮助大型银行避免因为意外损失的压力而轰然倒塌。


组织本次协商的组织巴塞尔银行监管委员会(Basel Committee on Banking Supervision)将这一新方案称之为《巴塞尔协议III》(Basel III),该方案旨在通过要求增加关键的资本金,来减少银行的冒险性行为,该方案将银行资本金从此前2%的国际标准(美国大型银行的规定是4%)提高到7%。但是,该委员会担心,建议在未来8年中逐渐实施的这些规定,会削弱银行出借的意愿,从而,延缓经济复苏的步伐。虽然很多专家认为,这个方案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不过,有些评论家认为,这些规定过于软弱无力、生效速度过于缓慢,不会产生什么效用。


“我觉得这个方案并不严谨。”沃顿商学院金融学教授理查德·贺林(Richard J. Herring)谈到,他认为,就防范银行出现2008年和2009年那种需要政府救助的危机而言,这些规定没有什么作用。“对股权资本的要求依然没有达到大型银行倒闭前需要对其实施干预时的水平。此外,逐渐实施的漫长周期也意味着,在这些规定实施到位之前只能变得越来越软弱无力。”


沃顿商学院金融学教授弗兰克林·艾伦(Franklin Allen)认为,虽然这次提出的这些规定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银行的安全性,不过,他担心,监管当局过于专注狭隘的议题,而没有充分研究银行、金融市场和世界经济之间更为复杂的相互作用。“他们要解决的到底是什么问题尚不清楚。”艾伦谈到。


《巴塞尔协议III》旨在确保银行在经济低迷时期有足够的资金用于继续发放贷款,同时,避免银行发生近年来震撼银行业的那种危机。尽管提高资本金要求会抑制银行从事与这场金融危机密切相关的那些高风险“赌博”,不过,这种措施也会阻碍银行获取利润。银行警告称,过于严格地实施这些规定,会妨碍贷款,并提高人们的借贷成本。


虽然人们对《巴塞尔协议III》的条款已经达成了共识,不过,该委员会自己并没有采用这些规定,此外,大部分专家都认为,新规定只是对以前规定的细微改良,而不是《巴塞尔协议I》(Basel I)和《巴塞尔协议II》(Basel II)试图推行的那种大范围监管改革。1988年,《巴塞尔协议I》对银行提出了最低资本金要求,更详细的标准则在2004年的《巴塞尔协议II》中予以确立。“它并不像表面显示的那么富有革命性。”贺林在谈到《巴塞尔协议III》时谈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只是整理了《巴塞尔协议II》尚未完成的工作。”


确保足够的流动性


巴塞尔委员会(Basel Committee)在瑞士召开的会议组织了27个国家的交流,并于912日宣布了这个方案。该方案将被提交给11月在韩国举行的20个领先国家集团(G20)会议。如果该方案在20国集团会议上获准通过,那么,各个国家接下来要据此制订各自的规定。


在美国,这个最新方案受到了包括财政部长蒂莫西·盖特纳(Timothy Geithner)和联邦储备委员会deral Reserve)主席本·伯南克Ben Bernanke)在内的顶级监管者的支持,不过,他们希望这个方案能得到更快的贯彻实施。有些欧洲国家和亚洲国家则强烈要求减缓实施进程,它们坚持认为,过快的步子会减缓经济复苏,此外,不应该因为一场在美国爆发的危机而让它们受到连累。大部分报道称,尽管通常而言,美国的银行在一段时间内都有满足这一要求的足够资本金,不过,如果新规定获准通过,它们最终可能都需要增加自己的资本金。


但是,《巴塞尔协议III》也留下了很多悬疑问题,比如,如何对待那些“大到不能倒”(too big to fail)的银行,如何确保银行有足够的流动性为日常运营提供资金,等等。《巴塞尔协议III》要求,到2015年年初,银行持有的普通股(common equity)要从目前相当于其资产价值的2%达到4.5%。普通股被认为是风险最低的一种证券,通常而言,普通股包括投资者投入的资金,再加上留存收益(retained earnings),也就是未分配利润。此外,该方案还要求,到2019年,银行应该拥有2.5% 的普通股“资本留存缓冲”(capital conservation buffer),以供艰难时期取用。这些要求合在一起,银行的普通股比例将从2%提高到7%


此外,巴塞尔委员会还建议,各国监管机构制订法规时,可要求银行计提相当于其资产2.5%的“抗周期资本缓冲”(Counter-cyclical Capital Buffer)。这会形成类似于普通股的资产,这些资产在好年景可以逐渐增加,而在糟糕时期则可供取用。


如果某家银行低于《巴塞尔协议III》要求的标准,该银行就必须留存更多的利润,用更少的资金用于分红和支付高管薪酬。新闻报道显示,大部分银行都已经满足了新规定的要求,不过,银行未来追求利润而减少资本金的行为会受到抑制。宣布这些新规定以后,银行股应声上涨,表明投资者乐见本行业能轻松满足新规定的要求,并认为它们变成更严谨的机构的消息是利好。


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资助的影子金融管理委员会(Shadow Financial Regulatory Committee)会员贺林,在《巴塞尔协议III》中发现了很多缺点,首先一点就是低资本金要求和漫长的实施周期。他认为,从某些方面来说,《巴塞尔协议III》对资本金的要求,只是恢复了此前受到了侵蚀的那些要求,过去数年来,那些要求曾因银行为了钻空子而进行的游说,以及出于私利考虑的运用方式而受到损害。


此外,贺林还补充谈到,巴塞尔委员会尚没有针对“杠杆”(leverage)——也就是一个机构的借贷数额与其资产之比——建立规章。更大的杠杆会导致更高的风险。“另外,新规定对监管非银行的‘影子银行系统’shadow banking system)(指那些作为非银行运营的金融机构与融资安排,包括投资银行、对冲基金、货币市场基金、债券保险公司、结构性投资工具(SIV)等非银行金融机构。这些机构通常从事放款,也接受抵押,是通过杠杆操作持有大量证券、债券和复杂金融工具的金融机构。——译者注)也毫无作为。”贺林谈到,他谈到了对冲基金、退休基金、货币市场基金以及保险公司等非银行机构,这些机构也从事类似于银行的业务,比如,发放贷款等,它们的行为会对金融系统的总体风险造成影响。


影子金融管理委员会还在针对《巴塞尔协议III》的述评中认为,“协议的建议继续倚重有缺陷的风险资本模型(risk-based capital model)、银行自己的风险评估模型以及账面价值(book value)理论,风险资本模型采用的是凭主观得出的风险加权数,事实表明,在最近这场金融危机期间,账面价值并不是衡量财务实力的有效指标。”换句话说,银行仍然对证明它们是否承担了过多风险的数据拥有更多的影响力。


影子金融管理委员会认为,资本留存缓冲和抗周期资本缓冲“不足以保护银行免受突发动荡的冲击。”该委员会还认为,强制性条款看起来过于仁慈了。《巴塞尔协议III》要求,如果银行未能达到关键的要求,银行要减少利润分配,比如,减少分红,而不是完全禁止利润分配。“当一家机构的缓冲资本减少到危险的水平时,依然允许这家机构支出分红资金从经济上是说不通的。”影子金融管理委员会的述评补充谈到。


影子金融管理委员会认为,限制借贷的方式比采用资本金的规定更容易控制风险。最后,影子金融管理委员会还对漫长的实施周期提出了批评,该机构坚持认为,一到两年的时间就足够了。


消除利息扣除


    艾伦教授认为,要想防范目前这种金融危机的再次爆发,《巴塞尔协议III》还是远远不够的。道德风险(Moral hazard)——也就是寄望于出问题的时候政府自会出手救助从而大胆冒险的倾向——依然是个问题。


他还对《巴塞尔协议III》专注于会计数据,而不关注金融市场精炼出来的信息感到担心,后者能表明投资者认为某家银行的风险是否已经过高。艾伦认为,在普通股计划中,总体而言,股票是按其发行时的价格而不是按其目前的市值来估价的,可是,股票的现值更能反映该机构的健康状况。在谈到陷入困境的美联银行(Wachovia)在2008年年底最终被富国银行(Wells Fargo)收购的情形时,艾伦回忆说:“直到破产那天,美联银行监管资本(regulatory capital)(又称为‘最低资本’,指监管当局规定银行必须持有的资本。——译者注)的状况一直很好,但是,市场并不相信这一点。”


艾伦谈到,要想更全面地审视新规定对金融机构的行为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还需要考虑公司募集资金两种主要方式受到的不同待遇,一种方式是发行股票,另一种是借贷。税收法规通过利息支付可扣除的方式来鼓励企业举债,可是,公司发行股票却没有与之类似的待遇。艾伦认为,如果利息扣除(interest deduction)被取消,那么,公司就更可能采用发行股票的方式来募集资金,以减少公司债务的风险。“实施利息扣除的政策并没有充分的理由。”


此外,艾伦还认为,如果对银行资本金的要求提高到15%20%的水平,而且这些资本金主要集中于股权资本,那么,这就会使股东的资金承付面临更大的直接风险。“对整个社会来说,为什么要付出高昂的代价要求银行拥有20%的股权缓冲资金呢?”他问道。“这一点正是争论的核心问题,但是,监管机构并没有认真思考这些议题。”


现已属穆迪投资者服务公司(Moody’s)的Economy.com的首席经济学家和创始人马克·赞迪(Mark Zandi)认为,《巴塞尔协议III》“大体上是正确的。更高的资本金标准以及更严格的流动性要求都是必要的,不过,我认为,《巴塞尔协议III》把我们引向了一条漫长的通往目的地之路。”他谈到,赞迪认为,过于严苛的规定会抑制借贷。“在这一点上很难取得恰当的平衡。”


他表示,《巴塞尔协议III》还有些工作要做,有些关键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比如,当借贷看起来增长过快的时候如何强化要求的问题,因为正是前些年的扩大信用酿成了目前这场金融危机。“从历史上来看,如果今天的信贷增长过快,那么,未来就会有更多的信用问题发生。”


如果《巴塞尔协议III》早些年发挥效力,那么,最近这场金融危机的严重程度是不是就可以低很多,甚至得到防范呢?“应该不会像现在这么严重。”赞迪认为,“但我不确认是否可以完全避免这场危机……造成目前这些问题的根本原因的推动力势不可挡,规模庞大,因此即便我们的金融体系有完美的资本要求,我们仍然会遭遇一个重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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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尔协议III:太软弱?太仁慈?太晚?." China Knowledge@Wharton. The Wharton School,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13 十月, 2010]. Web. [16 October, 2021] <http://www.knowledgeatwharton.com.cn/article/25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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