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說保險業是“最被人誤解的行業”?

影響深遠的美國醫療保健和洪水保險法規(Flood Insurance Reform Act of 2012)改革,在選民、政策制定者和其他行業利益相關者中間激起了持久的爭論。在此背景下,沃頓知識線上最近與沃頓商學院兩位教授霍華德·C.昆路德(Howard C. Kunreuther)和馬克·V.保利:(Mark V. Pauly)進行了訪談,他們被人視為深諳保險業複雜性的專家,同時亦為2013年出版的《保險和行為經濟學:在最被人誤解的行業中提高決策品質》(Insurance and Behavioral Economics: Improving Decisions in the Most Misunderstood Industry)一書的作者。

以下為經過編輯的本次訪談文字版。

沃頓知識線上: 在《保險和行為經濟學:在最被人誤解的行業中提高決策品質》一書中,你們在副標題中談到,保險業是“最被人誤解的行業”。總的來說,保險業確實是被廣泛誤解的行業,至少在美國如此,這是怎麼形成的呢?為什麼?

霍華德 · 昆路德: 我認為,原因在於人們總是將保險視為一種投資,而不是一種保護手段。這是對保險最主要的誤解之一。其結果就是,如果他們沒能收回保險費,他們就會取消這項保險,因為他們覺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不是個好買賣,而沒有(認識到)保險的最佳回報就是毫無回報。這是一個方面。另一點是,面對發生可能性極低的事件——也是保險最具價值的環節——人們常常認為,(某個發生可能性很低的事件)不會降到我頭上。我大可不必為此擔心,也不需要保護自己。

沃頓知識線上: 馬克,你談談這些問題怎麼樣?

馬克 · 保利: 保險是一種不同的事物。如果我出去買一台乾衣機,那麼,我會先交錢,幾天以後,我訂購的乾衣機就會出現在我家裡。至此,這個過程就完成了。但購買保險時,你也需要先交錢,如果你走運的話,你還可以得到一張俗氣的塑膠卡,上面寫著承保範圍。發生糟糕的事情時,人們很容易忘記當時交錢時都承保了什麼範圍,他們認為,自己有權得到保險合同可能並沒有覆蓋的那些權益。雖然這並不是人們簽訂長期合同的唯一例證,但卻是個很好的例證,而且這樣的合同也確實比大部分長期合同更糟糕,因為這種合同固有的出發點是,不確定性和不可預測性會介入其中,所以,就當初是否做出了明智決定的問題,很容易讓人們感到迷惑。

當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保險的屬性會讓每個人都覺得購買保險是個愚蠢的決定。一種情況是,你交了保險費,可後來,你並沒有遭受什麼損失——他們會說,保險的最佳回報就是根本沒有回報,另一種情況是,你購買了保險之後確實遭受了損失,當然,這也是你不希望看到的,因為(保險)並不能補償所有的損失。無論是哪種情況,人們都會覺得不滿意。

另外,保險公司有時候也會誤解自己的業務,尤其是當他們處理災難性事件的時候。再有,保險行業的監管者往往也會對保險產生誤解,因為就像我們一樣,他們也希望保險公司把每件事都做好,但保險公司並非總能如此。

沃頓知識線上: 這本書的讀者是誰?如果讓你們選擇本書可以給他們帶來的一個重要影響的話,這個影響會是什麼呢?霍華德,請你談談怎麼樣?

昆路德: 我覺得,本書的主要讀者就是對保險能幹什麼感興趣的人——也就是一般消費者。我們試圖以易於理解的方式寫作這本書,我們沒有在書中羅列技術細節,而是講述了一系列故事和趣聞軼事,這些故事和趣聞軼事至少能讓人們意識到自己面臨的某些挑戰是什麼。顯而易見的是,保險公司對本書也應該很有興趣。就像馬克剛才談到的,保險商也會做出與消費者的決定類似的決策。他們往往對那些自己覺得風險過高的事件不予承保。但另一方面,他們也不會考慮為那些自己覺得不會發生的事件保險。恐怖襲擊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我們可以討論一下這個例證。

沃頓知識線上: 馬克,你對這個問題是怎麼想的?

保利: 我們認為,就像我們一樣,還有很多人對保險也非常著迷,或者說對保險也非常感興趣,我想這是事實。另一方面,我們認為,這本書有助於讓明智的消費者理解保險的運作原理,這是個人們往往很難理解的問題。此外,我們還認為,本書可以幫助人們理解有關保險的公共政策,弄清什麼樣的公共政策更好,什麼樣的公共政策更糟;從公共政策對人們至關重要的角度來說,(這本書)除了能讓人們成為更明智的消費者以外,還能讓他們成為更好的公民。這就是我們想像中的讀者群體。隨著這個世界越來越變化無常,隨著保險發揮的作用越來越大,讓人們瞭解保險的好處和局限性也就變得越來越重要了。

沃頓知識線上: 霍華德,關於《平價醫療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也就是“奧巴馬醫改計畫”(Obamacare),以及《2012年洪水保險改革法案》(Flood Insurance Reform Act of 2012),消費者、保險公司以及政府等利益相關者的誤解都有什麼具體表現呢?

昆路德: 我先來談談《洪水保險改革法案》吧,馬克隨後會談到《平價醫療法案》。這些(法案)是我們這本書的核心議題……我認為,《洪水保險改革法案》是個非常有趣的例子,國會的決策要求,保險費要反映出人們在災害多發區的第二住所以及容易反復遭受洪水襲擊的住房蘊藏的風險。

國會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策,是因為洪水保險是個全國性的計畫,也是個聯邦計畫。這個計畫因為“卡特裡娜颶風”(Hurricane Katrina)等災害而債務累累。在國會中,左右兩派均有很多人認為,以應有的方式對待保險業是很重要的事情,這個方式就是“採取風險費率制”(risk-based premiums)。此外,他們還將在1月啟動一項針對承負能力的研究——不過該研究因故推遲了。

那麼,自2012年10月的“桑迪颶風”(Hurricane Sandy)後到底發生了些什麼呢?《洪水保險改革法案》是2012年7月通過的。如果時間倒過來,也就是說,如果桑迪颶風發生在7月,那麼,這個法案是否能獲得通過就很值得懷疑了,因為這會給人們帶來一個問題——人們必須比以往支付更高的保險金。這就是可能的結果。聯邦緊急事務管理署(Federal Emergency Management Agency,簡稱FEMA)正在繪製新路線圖。在很多情況下,這個新路線圖要求人們支付高得多的保險費,為此,公眾深表擔心,(他們會問)“我為什麼要支付更高的保險費呢?”有些人表示擔心是可以理解的。這些人以前支付的保險費較低,而現在,因為路線圖已被修正,所以,保險費提高了。

但是,針對這一法規,也出現了非常強烈的不滿情緒,因為有些收入較低的人認為(他們無力負擔高額保險費)……這些人沒有(意識到),(他們以前支付的)保險費已經得到了高額補貼。

保利: 醫療保險的情況稍有不同。實際上,我們在本書中談到的一點就是,人們對保險並不總是感到迷惑的。事實上,很多保險市場運作得都非常好。大部分人都給自己的汽車購買了撞車保險,給自己的房子購買了火災保險,他們很明白事理。大約84%的人都有醫療保險。與之相比,購買洪水保險的比例則要低得多,可從人口比例來看,這還不是個多麼嚴重的問題。但對那些沒有醫療保險的人而言,病痛對他們的傷害則相當大。人們沒有購買醫療保險有兩個理由。第一個顯見的理由是,他們對自己說:“我負擔不起。我是個窮人,或者我只是個低收入的人,考慮到保險費的數額,我確實不能從預算中拿出那麼多錢用來支付醫療保險費。”“奧巴馬醫改計畫”可以直接處理這部分人口面臨的問題,我認為,這個計畫非常好。

但還有另一部分人也沒有購買醫療保險。其典型代表就是“年輕的神仙”(young immortal),他們認為:“我還是個30歲的年輕人,一年收入5萬美元。嚴格說來,承負能力並不是個問題。3,000美元的保險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我覺得,那種事情就是不會降臨到我頭上。我已經有好幾年沒去看過醫生了。好幾年沒去看過醫生可能是有些事情會降臨到我頭上的一個理由,可我不那麼想。我不喜歡被人強迫著購買保險。”實際上,這也是這個法律的一部分,我們不但要被迫購買保險,而且還被迫支付比我們預想的高得多的費用去購買保險。

所以說,醫療保險改革既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一方面)這項改革確實會直接補貼最需要醫療保險的人——也就是低收入和中低收入的群體。但(另一方面)它也會讓風險較低同時並沒有將(醫療保險)視為最迫切需求的群體驚慌失措。

沃頓知識線上: 馬克,人們對保險的誤解,以及對行為經濟學的應用在美國之所以更加普遍,是因為我們國家保險市場的特色使然,還是因為很多美國消費者不喜歡政府強制執行的計畫呢?

保利: 醫療保險依然還是自願參加的——至少在1月1日前如此。之後,會出臺強制執行的指令,但違規的處罰無關痛癢。在大部分國家,消費者可不能犯不購買醫療保險的錯誤,因為那些國家不允許他們犯這樣的錯誤。所以,從這一角度來說,我們與他們是不同的。另一方面,我們在本書中強調的是,真正棘手的問題是那些發生可能性很低但後果非常嚴重的事件——(比如)偶發的洪水就是災難性的事件。(至於說)沒有醫療保險的人,比如年輕人,雖然他們不會經常患病,但一旦患病,對他們就可能是災難性的事件。從全球範圍來看,人們是經歷了艱難時事之後才理解為什麼應該用保險來對抗那些事件以及在購買保險的時候應該如何看待它的。這是因為保險的定義使然,在大多數情況下,你會浪費自己的保險金。

這種誤解是全球範圍都普遍存在的。然而,因為在美國,我們更多地允許人們自願購買保險,所以,我們聽到消費者犯這類錯誤的故事也就更多些。其他國家不會讓人們犯這樣的錯誤——儘管其他國家的政府也會讓人們做些不明智的事情。

沃頓知識線上: 年輕人患病比人們遭受洪水更頻繁嗎?

昆路德: 我覺得是這樣,不過這也很難說。

保利: 這要看你居住在什麼地方了。

沃頓知識線上: 洪水是個獨一無二的“猛獸”,因為它是一種發生概率很低但後果很嚴重的事件。你們為什麼認為人們會改變使用這種保護措施的方式呢?

昆路德: 我認為,自願購買保險這一點非常重要。正如我們在本書中談到的,剛才馬克也說過,很多人之所以不購買洪水保險,是因為他們認為:“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在我頭上。”所以,他們根本不會考慮這種低概率事件。因此,從自身利益的角度考慮,我認為如何確定保險的覆蓋範圍是個重要的問題。

我想,已經具備的兩個途徑可以處理好這個問題。第一條途徑是,保險是獲得抵押貸款的一個條件。就洪水保險而言,1968年頒佈實施《全國洪水保險法》(National Flood Insurance Act)以後就是這麼要求的,可結果表明,實際上只有很少的人購買了這種保險。(第二條途徑是)1972年,政府改變了策略,要求居住在洪水多發區——這些地區有洪水保險可供購買——同時申請了聯邦擔保的抵押貸款的任何人都要購買(洪水保險)。這個要求是這一策略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但這一策略中的另一部分,則讓該策略的實施步履維艱,其原因就在於我在前面談到的承負能力問題。因為保險費非常高,所以,這對那些覺得“我確實得買這種保險”的人來說是個極大的問題。另外,該項要求人們購買洪水保險的法案從來沒有得到過很好的強制執行,直到今天也沒有得到很好的強制執行。

因此,即便要求人們購買洪水保險,可依然有數量眾多的人沒有購買。一場災害過後,很多人在政府的要求下購買了保險,以便讓他們得到某種形式的災難援助,可幾年後,即便政府要求他們購買保險,他們也會取消保單。所以,這個問題處理起來確實相當棘手。

沃頓知識線上: 馬克,關於醫療保險改革,你認為《平價醫療法案》的起草者確實會通過行為經濟學的透鏡檢視醫療保險改革所面臨的挑戰嗎?作為一個專注於這一領域的經濟學家,你過去經常從(行為經濟學)這一角度來思考問題。可那些制定政策的人是不是就是不按此行事呢?

保利: 一般而言,政策制定者處理保險問題時都感到很棘手。因為他們做的是最簡單的事情——那就是頒佈法律,並讓人們去執行,如果你注意觀察,會覺得這麼做似乎是個錯誤。但是,正像霍華德剛才在討論洪水保險時談到的,在實施法令或者讓人們遵守法令的時候,事情則會變得非常棘手。我認為,要求人們購買醫療保險時的情形也一樣,因為醫療保險的費用也不低,因為人們也會聲稱自己無力承負。這就是儘管法律要求他們購買可他們依然沒有購買的原因所在。只是用揮動大棒的方式來處理保險的問題是很難奏效的。所以,行為經濟學大體會建議:讓我們看看從廣泛得多的範圍進行調整的環節吧,這些調整能讓保險更有吸引力,我們還可以看看你母親告訴你應該做可你還沒有做的事情,這就是我們大多數人(從行為經濟學的角度)看待這個問題的觀點。

昆路德: 我認為,監管機構在人們深表關切的平等問題上也扮演著重要的角色。監管機構經常說:“我們不能根據風險來收取保險費,因為這麼做會給某些群體帶來切實的傷害。”汽車保險就是這麼做的(意指不是根據風險來收取保險費),事實上,除了巨災風險(catastrophic risk)以外,其他保險也是這麼做的。所以,醫療保險和洪水保險當然也應該這麼做。這就給人們製造了一種誤解,因為他們認為自己的保險費之所以較低,是因為他們面臨的風險也較低。他們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獲得了保險補貼。洪水保險在這一點上表現得尤為突出,這也是直到今天我們還要面對這個問題的原因所在。

我們的建議是,我們要堅持兩個根本性的原則。第一個原則,也是我們已經談過的,就是保險費(應該)反映出風險。第二個原則是,要解決好平等和承負能力的問題。從根本上來說,這個原則是指,如果你要解決平等和承負能力的問題,就不能通過保險費這一途徑。你可以採用其他方式解決這個問題,比如,代金券。你要讓人們意識到風險何在,之後,如果你想幫助他們或者為他們提供補貼,可以通過代金券來實現——就像食品券對需領取食物的人那樣。但是,必須將這種代金券嚴格限制在只能用於購買保險上,(而不應該發放)一種人們可以用來購買其他東西的代金券。

沃頓知識線上: 關於消費者和保險公司之間缺乏信任的程度問題,本書提出的一個觀點是,讓保險公司提供多年保單(multi-year policies),這樣,他們就可以把風險分散到幾年裡了,同時,消費者也會有價格穩定的感覺。你們認為這種具體的建議會有效嗎?你們還有其他這類設想嗎?這些真的能推行開來嗎?

昆路德: 這個就是我們的第三個原則。我們確信,多年保單是個很好的方案,其理由就是你剛才談到的——部分原因在於,如果人們有其他選擇,他們就會取消保單,實際上人們往往也是這麼做的。就洪水保險計畫而言,我們建議將保險捆綁在房產而不是個人身上,這樣,如果房產被出售,保險即可由下一位元房主以適當的方式來管理了。之後,(他或她)可繼續投保。事實上,醫療保險就是長期保險的例證。

保利: (醫療保險的)一個問題是——這個問題也是我們不難想像的——如果人們患上了慢性病,那麼,他們就會對喪失醫療保險感到擔心。在個人保險市場中,如果你在身體健康的時候購買了保險——你也應該在健康的時候購買——並且按時繳付保險費,那麼,即便在《平價醫療法案》頒佈實施之前,你和保險公司簽訂的合同也會規定,不允許保險公司在你患上慢性病以後單獨為你提高保險費,這一點雖然鮮為人知,不過事實確實如此。可這是個很大的國家,保險市場中的公司良莠不齊,所以,有些卑劣的公司確實會那麼幹。但是,名為“以同類平均費率保證續保”(guaranteed renewability at class average rates)的條款確實為人們提供了多時期的保護。所以說,我們有可以達到這一目的的途徑,這些途徑不同於現在的《平價醫療法案》所採用的更沒有人情味的強制性方法。這些方法要求:“你必須每年購買都保險。你永遠也無法獲得多時期的保護。”但同樣的,在我看來,這種規定的可執行性大可懷疑。

沃頓知識線上: 馬克,對醫療保險改革的爭論出現了兩極分化,有人認為,這項改革完全是誤入歧途,而有些熱情的支持者則認為,這是一項最為出色的改革,這一領域的問題可以經過這輪調整得以解決。如果你是醫療保險行業的“沙皇”,你會怎麼設計方案呢?考慮到你也談到如此之多的難題,這一領域的問題可以得到修復嗎,還是應該把它們徹底拋棄、重起爐灶?

保利: 問題的部分癥結在於,政治程式不喜歡承認錯誤。因為法規是在最後時刻得以通過的,所以,他們本應該在其中加入這樣的條款——“隨著時間的延續,隨著我們對新動態的瞭解,我們會修訂這個法規”,正如結果表明的,他們實際上最後也得這麼做。但是,就像在醫療界醫生必須假裝自己知道在幹什麼一樣,很顯然,政客們也是這麼幹的。可經濟學家就不能那麼幹了。

如果是我(決策)的話,我會專注於我已經提出的建議,也就是該法規給人們帶來的最大好處——確保低收入群體也能獲得適當的保險。

就這一點來說,政府已經增加了很多管理措施,尤其是對保險費的監管——要求低風險群體和年輕人支付很高的保險費。不過這樣的要求應該先擱置一邊,可以先看看是否能在覆蓋大批沒有保險的低收入群體方面取得成功。隨後,我們可以把“掉隊”的人拉進來。有些高收入群體是沒有醫療保險的,這些人的數量比你想像得更多——大概有數百萬人吧。但是,我們在讓埃維爾·克尼維爾(Evel Knievels)(美國摩托車驚險表演者、畫家和國際名人,在其職業生涯中曾發生過433次骨折。——譯者注)這類人購買醫療保險之前,不要讓笨拙的監管機構出臺的舉措使人們的恐慌變本加厲。

沃頓知識線上: 霍華德,或許你可以跟我們談談你會怎麼改革《洪水保險改革法案》。

昆路德: 我認為,就把保險費要反映出風險大小的問題擺到桌面上而言,7月通過的《洪水保險改革法案》是向前邁出的一大步。這是國會首次取得的一個重大進步——當然,我指的是在不動產領域。所以說,這也是極具積極意義的一步。

不過我認為,我們本可以改變一下方法的,就像我建議的,我們起初可以面向保險費可能會上漲的每個人嘗試啟動代金券計畫。毫無疑問,低收入群體是需要代金券的。有一個條款說明,費率會在5年中逐漸提高。但這個條款從一開始就會阻礙人們為降低住房遭受洪水侵襲的風險採取行動,會阻礙改造住房防範洪水的行為,因為保險費在一段時期內會大幅提高。

我喜歡觀察保險費和人們是否真的想讓自己的住房避免遭受下次洪水襲擊的意願之間的聯繫,他們認為,如果他們那麼做了,就應該享受保險費的大幅折扣——這也是他們可以獲得的待遇。這種策略一直是鼓勵人們那麼做的一條途徑。可如果保險費在未來5年中只是不斷上漲,那麼,你會發現,人們就無法在防範洪水的補救措施中獲得本應獲得的好處了,因為他們這些行為得到的額外好處太少。所以,應該給他們發放代金券,而不是只是提高保險費。

我們今天面臨的難題——而且我們也應該現在就把它擺到桌面上來——是這項法律將來大幅修訂的可能性,因為人們對自己的保險費都深表關切。就像我們談到的,為了切實改變目前的局面,國會引入了新法規,其中包括共和黨議員麥克辛·沃特斯(Maxine Waters)提出的一項提案,該提案也是《比格特-沃特斯洪水保險改革法案》(Biggert-Waters Act)的一部分。沃特斯認為,目前的這個法案可能並不是個適當的法案,因為選民現在抱怨說,他們支付的保險費太高了。因此,我們必須儘快應對這個承負能力的問題。

沃頓知識線上: 馬克,你剛才談到,保險在這個世界中會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這是因為我們身處其中的是個全球化的市場,還是因為病毒或者恐怖主義等負面事件近來越來越普遍了呢?  

保利: 就像其它問題一樣,這也是個涉及到很多因素的問題。其中之一就是市場的全球化。現在,孟加拉發生的某些事情也可能給我們帶來損失,不過如果我只是集郵的話,那裡(發生什麼事情)對我就無關緊要了。另一個因素是,損失造成的經濟後果現在也比以往大得多了,不但在醫療保健方面如此,在其他方面也一樣。以前,有些問題是微不足道的,你不必為它們購買保險,因為即便發生了那些事情也無關緊要。可現在,它們卻可能讓人損失很多錢財。所以說,(是否為它們購買保險)就不一樣了。

第三個因素,也是顯而易見的一個因素是,這是個越來越不確定的世界,無論是未來的氣候、政策,還是未來的恐怖主義威脅——所有這些都意味著我們現在比以往面臨的風險已經大得多了。隨著人們收入的增長——人們的收入依然在不斷增長,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與經濟理論有些不符的是,他們希望自己的財產得到保護,而且希望自己的財產一點兒都不會遭受損失,特別是當損失與其收入相比變得越來越大的時候。所有這些都是我們認為保險這一角色的重要性只能變得越來越重要的理由所在,不但在我們國家的經濟中如此,在全球經濟中也一樣。因此,正確處理保險的事情是非常重要的。

沃頓知識線上: 霍華德,你是怎麼看這個問題的?

昆路德: 從我們已經親歷過的事件來看,我們現在確實處在一個大災難的新時代。毫無疑問,我們面臨著自然災害導致的更大損失。氣候變化則使這一問題雪上加霜。在醫療領域,正如馬克剛才談到的,我們現在也面臨著重大的難題,流行病就是其中之一。我們之所以在保險這一領域面對挑戰,是因為越來越多的保險公司認為,“我們不能肯定自己是否能為這類事件承保。”舉例來說,恐怖主義就突顯了這一問題,而且也突顯了我們剛才談到的某些行為的問題。

911恐怖襲擊之前,保險公司並沒有將恐怖主義事件從承保範圍中去除。他們對恐怖主義也沒有給予多少關注。實際上,他們在商業保險和住房保險中也沒有對此收取費用。發現這個事實讓我們有些吃驚。我們是在911事件發生後才發現這一點的,之前我們並不清楚。相關法規是在1993年流產的,也就是世貿中心發生一起導致一定損失的爆炸事件的時候,奧克拉荷馬市(1995年也發生過爆炸事件)。所以說,有些事件(是與恐怖主義相關的)。他們本應對此予以關注。可讓我們不解的是,911事件發生以後,(保險公司)認為,這是一種可保風險。其結果就是,國會被迫通過了《恐怖主義風險保險法案》(Terrorism Risk Insurance Act)——這可能也是應對大規模損失的恰當之舉。所以,我認為,我們現在正面臨著一系列的懸疑問題:政府從中扮演的角色是什麼呢?私營部門從中扮演著什麼角色呢?我認為,私營部門越來越多地表達出了這樣的想法:“我們不能確定是否還能像以前那樣提供保險。如果你不讓我們收取能反映出風險大小的保險費,那麼,我們在提供保險時就會越來越擔驚受怕。”這就是這個國家今天面臨的難題,當然,還有馬克談到的在全球化環境中出現的所有其他問題。

保利: 關於醫療(保險)改革,我們本可以做得更好的一個環節是對待高風險群體的方式,我們不應該通過提高低風險群體保費的方式説明他們,不是試圖說服低風險群體改變觀念,而應該認為我們都關心高風險人群,因為我們都想幫助他們。(高風險群體的)保費補助應該來自聯邦稅收收入,而不是當這個在總人口中占比很少的群體購買保險時向他們收取額外的保費,不管怎樣,我們都應該在他們年事已高時照顧他們。

沃頓知識線上: 人們對網站healthcare.gov的功能給予了很多關注。從行為經濟學的角度來看,這個網站有什麼教訓應該汲取呢?應該採用但還沒有適當採用哪些設計和功能呢?舉例來說,這個網站是否為消費者一股腦兒呈現了太多有關風險的知識,以及太多有關保險複雜性的知識?是不是先給人們提供少些的資訊,之後再緩慢地充實網站的知識更好些?

保利: 我認為,主要問題是,網站在設計時想包羅萬象、完美無缺,因為政治家們確信,他們能比單個保險公司做得更好。可事實表明,他們做不到這一點。他們甚至無法讓軟體正常運行。所以,他們永遠無法弄清消費者是否犯了錯誤。人們甚至無法登陸網站做出或錯誤或明知的選擇。這就是這個網站存在的部分問題。

應該採用一個更簡單的版本,讓消費者通過該網站看到可供自己選擇的都是什麼,之後,完成他們以前可以完成的工作,也就是找到另一個網站,找到自己喜歡的保險公司,直接在那裡與保險公司簽訂保險合同。不過政府想通過這個網站為人們提供無縫的用戶體驗也有充分的理由,可他們就是沒有能力圓滿達成這個目標。我認為,很重要的原因在於,他們低估了最受人誤解的這個行業的複雜性,低估了讓所有環節協同運作的複雜性到底有多高。

沃頓知識線上: 霍華德,我們怎麼將風險費率制的原則與平等和可承負的原則聯繫起來,從而使國會能夠維護這個你認為正在受到威脅的法規呢?

昆路德: 在沃頓商學院風險管理與決策程式研究中心(Wharton Risk Center),我們對確保《2012年洪水保險改革法案》能夠得到維護的問題給予了大量的關注。我們可以看到人們表現出來的極大關切,可以看到國會議員改變這一法規的願望。我們應該嘗試的是,將風險費率制和以經濟情況調查為基礎的代金券這兩個策略彙聚到一起,這樣做不但能讓政府節約金錢,而且還能讓房主和居住在(易受洪水侵襲)地區的人認為自己有能力承負這些保費。

這是個相對簡單的想法。我們認為,如果事實表明,一個人因為保費過高——原因可能在於新路線圖,也可能只是因為降低了他們的保費補貼率——而可以獲得代金券,那麼,我們就應該為他們提供代金券。另外,我們還可以為他們提供貸款,以便讓他們把自己的住房改造得更安全,不過為他們提供代金券有個前提,那就是必須要降低住房遭受洪水侵襲的危險,也就是說,你必須改造自己的住房。這是一種胡羅蔔和大棒並舉的推進方式……我們認為,實際上,政府在代金券上的開銷要少得多,因為人們的保費會逐漸降低,我們有資料支援這個結論。房主也會發現自己的境況會越來越好,因為他們的住房變得安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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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說保險業是“最被人誤解的行業”?." China Knowledge@Wharton. The Wharton School,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08 一月, 2014]. Web. [26 September, 2021] <https://www.knowledgeatwharton.com.cn/zh-hant/article/3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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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說保險業是“最被人誤解的行業”?. China Knowledge@Wharton (2014, 一月 08). Retrieved from https://www.knowledgeatwharton.com.cn/zh-hant/article/3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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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說保險業是“最被人誤解的行業”?" China Knowledge@Wharton, [一月 08, 2014].
Accessed [September 26, 2021]. [https://www.knowledgeatwharton.com.cn/zh-hant/article/3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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