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創企業如何不依靠風險投資來發展自己?來自一個模組化農業機構CEO的經驗

模組化農業指的是把農作物種在活動的獨立單元空間裏,使農作物在惡劣的氣候環境中得以成活生長。模組化農業不僅只是一個可持續發展目標,它正在成為一個巨大商機,且得到越來越多風險資本的關注。

在本次播客訪談中,沃頓商學院社會影響專案(WSII)執行主管雪莉·庫爾曼(Sherryl Kuhlman)採訪了Sustainitech公司創始人兼CEO喬伊·亨德特(Joey Hundert),討論了他的企業如何利用各種機遇獲得資金並且發展壯大。

上圖為Joey Hundert

以下為編輯後的訪談記錄。

雪莉·庫爾曼:先跟我們介紹一下Sustainitech的情況。

喬伊·亨德特:Sustainitech生產在各種空間中使用的室內農業設施。我們建的模組化室內農場可以在環境非常惡劣的地方種植農作物。比如寒冷的冬天,乾旱貧瘠的地區,炎熱的地方等。我們一般在運輸集裝箱中建室內農場,我們可以把這些集裝箱放在任何作物難以生長的地方,成功種植農作物。

庫爾曼:你們的客戶和消費者是誰?

亨德特:在加拿大,我們種生菜和新鮮草藥。我們的客戶就是普通消費者。我們也和一些食品公司合作,代他們種植產品。也有個客戶是曼哈頓的一個少數民族群體,他們要求我們以一種特定方式生產產品。所以我們把產品種出來後運給他們,他們再運給顧客。

庫爾曼:室內集裝箱農業(indoor container farming)的最新趨勢是什麼?

亨德特:現在室內農業這個行業被放大了。它在國際媒體和資本市場上激起了一股狂潮,吸引了很多資本流入。這個理念很有吸引力,但這個潮流也很不幸。

這些投資狂潮引起了一些公司有不切實際的期望。有些資金來自矽谷。矽谷的人認為行業是可以被壟斷的,是可以贏者通吃的。但是新鮮食物和農業是一個碎片化和多樣化的行業,它這樣也是有原因的。所以我擔心隨著這麼多資金的湧入,這些公司會試圖把它擴展成一個數億美元的產業。

庫爾曼:這樣他們就可以把其他人趕出去。

亨德特:差不多是這樣。這種做法很愚蠢。但是除了這個,我還看到他們的技術和整體做法有一些核心缺陷。我擔心某個東西如果被複製了3億次會發生什麼情況。我擔心這些大型初創公司如果失敗了,這對其餘的市場意味著什麼。

就像大多數對手一樣,也有投資者給我們提供了大量資金。但是對於接受哪些錢,用它來做什麼,我們始終持一種非常保守的態度。我們嘗試建立一家更持久的公司,它可以一直運營到市場經濟效益被證實的時候。那才是最關鍵的。

庫爾曼:在費城,為了改變食品沙漠的現狀,人們對城市農業也產生了很大的興趣。從自家附近的集裝箱農場獲得新鮮健康的食物比吃從加州運來的食物感覺好多了。

亨德特:從本地獲得食物可能是人們剛開始對室內農業產生興趣的原因。但是,深入研究這一領域,特別是在那些最發達國家,如果你從食物系統最開始追溯,你會發現一個龐大的工業規模機械化農場和加工廠集群,尤其在發達國家,它們的單位經濟效益非常地低。我們說的是只有每英鎊幾便士的收益。

拿紐約市為例,一個位於曼哈頓的城市農場,他們生產每磅食物就需要5到10美元來供電。所以,我擔心那些每單位需要10倍成本的農場會遇到麻煩。

這個行業曾經追求過幾個理念。第一個是日本的垂直化農業理念。我們有過經驗,但是我們發現非垂直比垂直化農場的資本效率高得多。當然如果在香港建農場,我肯定會建垂直的,但世界上需要建垂直化農場的地方並不多。

另一個理念是大家都喜歡種綠葉菜,因為生菜和綠葉菜長得很快,但是它產量這麼多,跟農田和溫室蔬菜競爭起來仍然很困難。所以我覺得這兩個理念,垂直化種植和追求綠葉蔬菜會誤導室內農業公司去追逐一些無法實現的目標。

庫爾曼:你說到了這個行業的融資情況,除風險資本之外,企業家還可以通過哪些方法獲得融資,把他們的想法變成現實?

亨德特:矽谷已經鋪設了一條流暢的高速資本公路來為全球以科技為基礎的風險企業提供資金,北美地區也有。它讓我們這種初創企業更易尋找資本。

投資協議是標準化的,投資工具也是標準化的。律師們也知道他們在做什麼,而且市場裏有很多很多投資機構。這很了不起。我們已經從中受益,還將繼續獲益,我很高興有這條資本管道在這裏。

但我也用不同的方式來發展我的企業。室內農業是一個資本成本非常高的產業,如果我從一開始就出售股本,這個公司就會只剩下3%是我的。我的股權就會被稀釋。所以,我們找到了其他方法來為公司融資。

我們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以合約方式出售一個完整的室內農場。我們發現了一個購買特定類型室內農場的買家,然後把農場賣出去。這筆買賣為我們公司注入了資金。公司前兩年半就建立在這種合約業務上。這種方法也的確幫助我進入了這個行業,真正地看到了行業現狀。

然後我們又簽署了一筆合約,給一家公司運輸產品。如果你知道你的生產成本,你知道能從中賺錢,你就可以為合約提供資金。為這類產品找到一個買家可能很難,但比起當你分文不值時出去尋找資本,難度也差不多吧?我發現找到一位願意為優質產品付出高價的客戶更容易一些。

我們這樣發展了三年。所以,直到第五年我才開放我們的市值表,才開始籌集股權資本,確定一個我能接受的估值。我希望其他企業家知道還有其他類型的資本存在。有時候,國家會為科技公司提供資金,讓它們向別國銷售產品。

各個國家都喜歡出口收入。這對GDP增長很有利。很多發達世界的國家進口和出口非常不平衡。所以,國家提供資金協助企業出口科技和農作物。

而且我也鼓勵企業家要儘早參加那些重要貿易展,瞭解這些買家的專業程度有多高,這樣你就能獲得很多遠期合同。

我們採取了一種不同的做法。但是我寧願先增加企業的價值,積累更多的資產,然後再接觸風險資本公司,特別是在高資本支出的行業裏就應該這樣做。

庫爾曼:我們看到很多大學生創業家,他們直接就會去找風險資本。他們以為這樣會有長足的發展,但是實際上一旦你得到這些快速注資,你就被吃定了。

亨德特:我們的一個競爭對手一個半月前在B輪融資中籌到了1.28億美元。去年有個競爭對手在D輪融資中籌到了2億美元。那一輪融資前和融資後的生活是天差地別的。再說一次,如果你的單位經濟效益擺在那裏,那很好。

但我覺得企業家必須自問,他們為什麼會投錢?一旦你的公司成為集體的,董事會裏就會充滿了非常重要的人物,公司就要有明確的目標和KPI。如果你沒有達到這些指標,你就沒有多少迴旋的餘地,因為有幾億資金在裏面。

但如果投資額是2000萬到6000萬美元,我覺得企業會有更大的靈活性讓你去追求利潤更高的目標和利基市場。

農業是一個全球化的市場,新鮮產品的市場是龐大的。你甚至可以加工這些產品,把它做成精油、茶、乾草藥或者保健食品。它可以打開全球市場。所以,走得越遠,我就越高興自己當初的選擇。

庫爾曼:你一直是以“駐校社會創新者”(Nazarian Social Innovator in Residence)的身份訪問我們七次了。今年這個專案是正式的了。我們看著你一路的成長,你喜歡不斷提高自己。我能理解為什麼你會說,“我寧願能夠自由自在地繼續改變、探索和發展,也不願接受別人的資金,被迫擴大公司規模,讓自己感到不舒服。”對嗎?

亨德特:沒錯。如果一年前我有機會獲得很多資本,大力擴張,如果我能把這些理念做大,我相信我們也能取得某種程度的成功。在過去6-9個月中,我們所取得的突破從技術上來說是不可思議的。現在我可以去追逐那些機遇了。

我們已經在這方面簽了一些合同了。這些合同的利潤遠超從前。它也為我們注入了一個新目標,它將繼續改變我們企業的性質。我們做的也是百萬級別的生意,並不是小機遇。如果我像對手那樣,一年前就開始擴張,我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自信,也不會知道這門生意真的有利可圖。

庫爾曼:這也給你帶來了很大的靈活性,你可以思考接下來要做什麼,要接觸哪些人,以及如何組織下一輪的融資。

亨德特:完全正確。它改變了我們要去接觸的投資者的類型,確保了我們對投資者一如既往地具有吸引力。而且,投資者也在告訴我們,我們把全球市場摸得越清,他們就對投資我們越有信心。

庫爾曼:我知道你通過一些更加傳統的非盈利資金和贊助給你的第一個專案“綠色狂歡節Sustainival”找到了資金。你是如何看待這種過渡的?是否存在更多的混合資本?你看到投資者中有哪些趨勢?

亨德特:我覺得目前這個階段,風險資本的成熟度已經非常高了。這也是融資的好時機。許多基金都很充裕。當然,人們也擔心一場衰退即將來臨。但有些基金剛剛完成了融資,它們有三到五年的資金可用。所以我看到市場上有很多資本。每天都有新的私募股權機構出現。

許多基金成立的目的性更強,針對食品、機器人技術、科技、醫藥等。甚至一些大企業的風險機構,也有特定目標。它們用這些5000萬或一億美元規模的下屬基金公司來追逐一個目標。這個生態系統非常多樣,資金也很充足。

市場上有些企業會說,“前15年我們不會盈利,你需要投入100億美元,15年後我們就能大賺特賺了。”毫無疑問,有些獨角獸公司已經閃電般擴張到了500億美元的規模,比如Uber,Airbnb,亞馬遜……是的。這三家是做到了,但還有三萬家公司沒達到這種程度,甚至差得遠呢。擴張10倍或者30倍有什麼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擴張700倍?

這些公司說,“我們所做的事情對社會有著巨大意義,將來肯定能賺錢。繼續給我們投錢押注吧。”但投資者對此保持懷疑。他們希望看到的是一些精明的企業。

他們會問你,公司資金周轉得開嗎?你能盈利嗎?什麼時候能盈利?能快點兒嗎?你能獲得銀行貸款嗎?這些是我們被問到的,也是我一直認真思考的問題。

對一個高資本成本的企業來說,如果我能得到銀行資金,這就是我最想要的最便宜的非稀釋資本。所以我一直在跟銀行協商獲得信貸,因為我從銀行每借每一美元,我就少從股權資本中籌一美元。

所以,我們已經遠離了“將來肯定會賺錢”的那種論調。而且我們看到一些風險資本機構的價值意識加強了。

庫爾曼:你會給創業者什麼建議,讓他們在這個創意層出不窮,資金充裕的時代取得最大的成功?

亨德特:我想說一些我在沃頓看到的,對我有啟發的事情。八年來我一直來這裏。今年我發現跟以往比起來,有更多人非常有可能在初創企業取得成功。這裏的學生聽到了一些回饋,讓他們“更加明確一些。拓展領域。選一個利基領域,選一個產品,然後明確地做一件事情。”

這就是我的建議。選一個利基領域,仔細地選擇。不要求你立刻就知道這個領域是否適合你。先深入地探索這個領域,深入地瞭解市場。去貿易展上跟這個領域的玩家接觸。保持好奇心。問很多很多問題。最終,那些真正的機遇就會打開。

一開始你可能看不到這些機遇,這些機遇也有可能是大眾完全不感興趣的。但它們很可能盈利能力超強,而且更容易建成一個模式,更容易資本化。我喜歡那種轉變,不斷地走向明朗,以利益為基礎的高營利性機遇,而不是盲目蠻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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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創企業如何不依靠風險投資來發展自己?來自一個模組化農業機構CEO的經驗." China Knowledge@Wharton. The Wharton School,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23 四月, 2019]. Web. [21 August, 2019] <http://www.knowledgeatwharton.com.cn/zh-hant/article/10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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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創企業如何不依靠風險投資來發展自己?來自一個模組化農業機構CEO的經驗. China Knowledge@Wharton (2019, 四月 23). Retrieved from http://www.knowledgeatwharton.com.cn/zh-hant/article/10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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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創企業如何不依靠風險投資來發展自己?來自一個模組化農業機構CEO的經驗" China Knowledge@Wharton, [四月 23,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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