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新兴市场的经济目前都一片阳光灿烂。摩根士丹利资本国际新兴市场指数(MSCI Emerging Markets Index)2007年前九个月上涨了45%,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计新兴市场经济增长率达8%或更高,同期经合组织国家(OECD)增长率只有2到3%。事实上,几乎所有的新兴市场经济表现都超过了发达地区,而且新兴市场的债务水平达到历史最低水平。
眼下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形势一片向好,是否就意味着世界财富流向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还是昨日黄粱美梦的今日重现?新兴市场此轮经济高涨是否能摆脱以往破灭的命运?
2007年度沃顿金融会议中,在以“新兴市场:是否依然新兴?”为议题的讨论会上,各位专家一致同意不能再一概而论地分析全球新兴市场的情况了。讨论会组织人约翰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 University)国际金融教授罗杰·里兹(Roger Leeds)指出, 经济学家以往在“发达”和“欠发达”之间人为地画出的界限不再适用了,经济学家们应该对新兴市场经济进行细分—一方面是新兴市场(emerging markets),另一方面是所谓流动性和人均收入都较低的“前沿市场”(frontier markets)。
“拉丁速度”的幻灭
讨论组五名成员中有三名——来自巴希尼公司(Bassini & Co.)的投资家艾米利奥·巴希尼(Emilio Bassini)、瑞士银行(UBS)投资银行家乔治·莫拉(Jorge Mora)和瑞士信贷集团(Credit Suisse)拉美地区公司信贷研究中心主任杰米·尼科尔逊(Jamie Nicholson)——都是拉丁美洲经济专家。他们认为拉美地区经济,虽算不上是熊市当道,但前景一片黯淡。
与会专家指出,美国和欧洲经济若真如众人所料放缓了,肯定会对拉美地区的出口造成负面影响,美元更加疲软。除此之外,新兴市场存在的政局不稳和法制不健全的问题,会加大这种风险。“我亲身经历过拉美地区多个经济周期,”莫拉指出,“我个人认为拉美国家的问题会让其重蹈覆辙。加上类似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这样的领导人在位以及阿根廷的虚夸,经济大面积减速看来已在所难免。”
“这个问题上,关键要能做到眼光独到,”投资经理巴希尼同意这个观点。他指出,过去十年间,墨西哥和巴西经济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是拉美股市总会轻易迅速瓦解,固定收入产品的覆盖面又过于狭窄,无法反映相应的风险。
瑞士信贷集团的尼科尔逊对此持乐观态度,指出拉美国家的很多经济指数已经大幅改善了,如国际收支平衡和投资资本。“此次经济繁荣与以往大不相同,”她辩论道,并指出拉美国家已经改善了流动性问题并减小了货币风险—尤以巴西成绩最明显。另外,对于拉美地区公司来说,可供选择金融产品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多。几年前,对于这些公司来说,唯一能得到长期贷款的市场就是欧元—美元市场,贷款期在5到7年间。现在,拉美公司可以直接进入美国市场,并寻求贷款期更长的产品,一些巴西公司甚至可以发行几乎无需偿付的永久债券。
的确,新兴市场的投资环境已经改善了不少,堡垒投资集团(Fortress Investment Group)的贾木·斯瓦蒂(Jamil Swati)同意上述观点,尤其是在价格发现领域。无论如何,新兴市场公司真正能达到上市规模和要求的还是少之又少,私募基金投资者承担着与其潜在收益不相称的流动性和负债风险。“甚至对那些经验丰富的投资老手来说,眼下的情况也很难判断,”他说道。
资本自由流动
讨论组的第五位成员是来自沃尔登以色列风险投资(Walden Israel Venture Capital)的艾雅·卡普兰(Eyal Kaplan)。他认为投资者对新兴市场经济的定义是不断变化着的。投资者预计美国和西欧地区的公司投资收益将会减少。作为一名风险投资家,卡普兰通常关注的是那些尚处在萌芽状态的科技投资机会。在他眼中,全球新兴市场在投资者全球寻找投资机会的大潮推动下,不断自我壮大。
“自然资源丰富的国家,在可预见的将来,经济也将走向繁荣,”他预测道。中国将继续使用其巨额的资本顺差,投资到其他新兴市场。卡普兰指出,有人提出凭以色列的高科技行业不俗表现,不能再将其归入新兴市场范畴内,而是应该晋级到发达国家的行列。
全球的资金都在追逐少数国家中的投资机会—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即我们通常所称的“金砖四国”(BRICs)—似乎忘记了其他新兴市场也存在着的投资机会。堡垒投资集团(Fortress Investment)的斯瓦蒂(Swati)指出某些地区的确存在着经济成长的机遇,例如埃及、巴尔干地区、孟加拉国和部分非洲国家,很可能成为下一个投资热点。
但是,投资者对于那些很难脱身的市场,仍持观望态度。“投资的最终问题,就是你如何将钱带出来,”瑞士银行分析师莫拉指出。例如,在拉美地区,巴西对投资者资金进出国境的限制最少,排在第二名的墨西哥距其也甚远。经济势头最好的新兴市场,可操作性的法规通常比其他国家要多。这样的话,当投资者抛售投资、撤出资金时,所遇到的麻烦就更少。据巴希尼观察,甚至是在中国,寻找合适的投资工具或被投资人也绝非易事。
如果情况发生了变化?
如果美国和西欧地区的经济发展速度放缓,新兴市场的经济高速发展是否还能维持下去,这一问题一直困扰着人们。不出意料的是,小组专家们根据各自关注的新兴市场的情况和新兴市场所处发展阶段,得出了不同的判断。
过去四年间,拉美国家的经济一直顺风顺水,美国的低利率刺激了其对拉美劳工、产品和自然资源的需求。拉美移民工资成为仅次于石油出口的经济成长新引擎。但是,巴希尼指出,风险依然很大,财富很容易瞬间蒸发。尼科尔逊指出,如果美国经济转入下行轨道,拉美地区经济,尤其是墨西哥,肯定会陷入衰退。她认为,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中国,明年奥运会之后也将显示出问题。
不过,无论美国经济走势如何,新兴市场也有持续看好的因素—尤其是“金砖四国”。堡垒投资集团的斯瓦蒂预测,最坏的情况下,中国经济发展速度只会从目前的11%降到依然很高的8%。对于新兴市场的出口业来说,美国经济衰退的影响可能会在未来8到12个月内显现出来。但随着新兴市场国家需求旺盛的国内经济逐步建成,未来十年中,美国经济的影响力肯定会越来越小。
寻找下一个投资目标一直是颇具挑战性的事情。每个国家都在按照发展轨迹发展着自己的经济。经济发展不同的历史阶段中,都会有带动经济发展的引擎。以以色列为例,上世纪40到50年代,它是个农业国,随后成为了工业产品制造国。眼下,以色列的经济成长靠的是科技—目前,新加坡和台湾正在经历这一经济升级阶段。卡普兰指出,那些自然资源出口国也会从一个发展阶段,轻松升级到下一个阶段。但是,如果所有国家都想走这样的一个经济升级轨道,它们就必须吸引更多的外国直接投资。
无论近期发达国家经济放缓严重到何种程度,发展神速的新兴市场经济似乎还将保持上涨的势头。高盛集团预测,今年以中国为首的金砖四国,其消费力总和将超过美国。中国人均收入已经超过了1700美元,而俄罗斯、印度和巴西的人均收入增长没有任何放缓的迹象。
与此同时,随着石油出口国手中的财富不断积累和亚洲各国的央行掌握了更多的资金—亚洲的养老基金不断壮大和私募投资工具陆续跟进,世界经济力量平衡已经发生了改变。“所有这些资金,”里兹总结道,“都要寻找投资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