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的投资值得吗?一个惊人的成本效益分析

传统观念认为,在美国,如果你想找到一份高薪职业,上大学是很必要的。但是沃顿商学院管理学教授、人力资源中心主任彼得·卡普利(Peter Cappelli)却认为这并非简单的决定。在他的新书《上大学的投资值得吗?——人生中最重要的财务决策指南》中,卡普利揭秘何时上大学、上大学是否有意义以及该选择哪种专业等常见认识中的误区。最近,沃顿知识在线对话卡普利,讨论这一改变人生的决定。

访谈内容整理如下:

沃顿知识在线:在谈论这本书之前,不知道能不能问你一个关于标题的小问题。通常来说,当人们谈论生活中最重要的财务决策时,我听到他们都说的是买房子。为什么你却认为上大学是第一位的呢?

彼得·卡普利:对很多家庭来说,他们不止一次地要做出这种决策。他们的房子肯定比上大学的花费更贵。但是,如果你有几个孩子,那么花费就开始增加。我说上大学是最重要的决策之一,因为它包含很多的风险,这是很合理的看法。得到的信息并不是很好。而结果甚至比大多数的房产市场更千差万别。当然最近很动荡的房产市场除外。

沃顿知识在线:我想引用你在书中写下的一些话。你说你之所以写这本书是因为“关于大学学历有高回报的不切实际的说法”蔓延,“让很多负担不起大学学费的学生和家庭陷入了大学费用的深渊,为不可能有回报的经历承担他们还不起的债务。”关于这些说法,的基本观点是什么? 

卡普利:更正一点,很多家庭关注的不是你的孩子是否上大学。上大学有点像是中上层阶级的特权。对这些人来说,我们能就相关的经济因素提供一些建议。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去上大学。对于这其中的很多人来说,上大学真的是具有挑战性的决定。

相对于“每个人都应该上大学”的相反观点是,你能支付所有孩子的教育吗?你让他们去上大学,他们该如何支付学费呢?这就成为了完全不同的问题。如果上大学是免费的,当然应该去。因为上大学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将是美妙的经历。但是如果需要支付,那么情况就大不同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支付大学花费的方式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在过去的10年间,贷款增长了150%。在过去的一代,上大学的一般费用涨了通货膨胀率的四倍左右。因此,在收入多少有些不景气的时期,大学费用更加昂贵。考虑到成本以及就业市场的现实,我们很多人从小听到大的“上大学是件很棒的事情,每个人都应该去上,大学经历很美妙” 的说法在当前环境下,可能不完全正确。

沃顿知识在线:说到就业市场,在你的研究中,你发现大学学历和高薪工作之间最普遍的讹传有哪些呢?因为你总是听到这样的说法:如果你想得到一份高薪的工作,你就需要大学学历。因为有大学学历和没大学学历之间的工资差异是如此之大。 

卡普利:真是不停地听到这种说法。在美国,普通大学毕业生的确比高中毕业生多挣60%。当然,这些工人平均是在46岁或是47岁,所以他们差不多离开学校已经20年左右。这其中有历史的因素。这种溢价,亦即工资差价,增长了很多。不管你信不信,在20世纪60和70年代,这种差距几乎为零。那时,大学毕业生并不比高中毕业生挣得多。也没有什么能保证差距要保持在一个特定的水平。现在处在历史新高。如果你认为这将持续下去的话,它可能会有很大的反弹。这是第一个要考虑的。

第二个要考虑的是大多数人都做了错误假设,就是除了大学学位,大学毕业生和高中毕业生一模一样。因此,在60%的数字背后不言而喻的是应该去上大学,因为可以赚更多的钱。上大学的孩子和不上大学的孩子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们有着更多属于他们的典型特征:父母更支持,家庭更富有,可能在能力和动机上存在各种各样的差异。他们甚至在上大学前就已经不同,他们即使不去大学,也很有可能会比那些上大学的一般高中生要做的更好。假设高中生和大学生能做的一样好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我们都知道,它要求的假设是不正确的。 

沃顿知识在线:确定下我是否正确理解你说的话,能不能说如果上大学的人比不上大学的人赚更多的钱,其原因在他们上大学前就已经存在,而不是上大学本身?

卡普利:当然上大学也会有所帮助。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为什么大学生会比高中生赚得更多?有些是显而易见的。大学毕业生可以得到一些可能需要大学学位的工作,这似乎是合理的。它仅是一个必要条件。但是我们知道,还有其他的差异。能考取大学并完成学业本身就是最大的区别。大多数上大学的孩子并不是仅仅勉强完成学业的。所以,想上大学你就要有所不同,要得到更大的支持。而完成学业则意味着取得了很多成就……

上大学的孩子跟那些上高中的孩子相比,有着很大的不同。而这就造成很大的区别。另外,完成大学学业的学生已经向他们未来的雇主表明,他们的能力是有价值的。我们从高中阶段就可以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例如,在高中,我们有同等学历证书,即GED,然后还有普通的高中学历。大多数人认为通过GED等级的测试相当困难,至少对那些不准备上大学的孩子来说是很困难的,尤其是那些学习名次靠后的。但是,比起那些高中毕业的孩子,取得GED等级的孩子并没有赚更多的钱,有可能赚的更少。为什么呢?因为当雇主看到高中毕业证,就知道这些孩子最起码能坐在教室,能与人相处,而且能坚持到结束。而对于GED证书,你知道那可能并不真实。所以,认知能力和课堂知识看起来并不那么重要。

当我们查看大学毕业生雇主的问卷调查时,他们所说的对他们最重要的事情与学术经历毫无关系。有关系的是在大学校园里类似工作的经历以及实习、暑期工作和课外活动。相较于学术材料,这是他们更为关心的。所以,我们虽然不能确切地知道为什么大学毕业的孩子做的更好,但是我认为,我们都要认同的一点是,不能假设不上大学的孩子会跟读完大学的孩子做的一样好。

沃顿知识在线:你的书还指出,学校,尤其是以营利为目的的学校,一直致力于表明大学学历会带来一份好工作,而且通常最终会开设一些,就如你所言,听起来跟工作名称一样的课程。你的研究有没有显示出四年制大学学位和直接的与工作相关的培训之间有什么直接联系吗?那真的确实有效吗? 

卡普利:如果获得非常具体的工作培训,会做的更好吗?没有人真正仔细地做了调查。事实证明,一些数据是很难得到的。对父母来说有一个很不幸的事情,就是如果你想弄清楚某个特殊院校能否让你的孩子找到工作,是找不到标准数据的。大学不需要报告这些信息。即使他们报告,他们也会用不同的方式。在报告数据上,他们并不总是非常诚实。即使有些人被雇去当了咖啡师,他们也会当他们是找到了工作。他们会这样做,不是吗?所以,很难知道某个院校能否真的给你的孩子找到工作。你可能无法相信营销数据,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给你数据的。它们不过是个暗示。暗示有这样一份职业,而这里的教育将有助于你得到这份职业。

对于这种具体的针对工作的专业,我所担心的事情之一就是如果找不到这个专业的工作要怎么办?假如你是国际旅游专业,顺便说一下,真的有这个专业,而在你毕业时,没有国际旅行社招聘。你要怎么办?可能有文科学位还更好些。

当你想要获得某一特定专业的文凭时,你是冒着巨大风险的。比起记住国际旅游法和税收关系之类的东西,你本可以学习其他的一些课程以及知识。这些课程和知识能使你在第一份工作之后获得更多的机会提升自身的职场价值,而你正在失去这样的机会。这是另一个需要考虑的一点。他们只关注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那么之后呢? 

沃顿知识在线:这真的很有趣。当人们决定要学习哪些课程时,STEM,即所谓的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最近似乎风靡一时。有一个普遍的观念,就是如果你想得到高薪的工作,就必须关注这些课程。在你的调查中,发现这种观念对吗?

卡普利:如果你看下有关STEM的证据,首先要注意的是它其实是很多不同的专业,彼此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关联。有证据表明拥有数学学位和科学学位的人做的并不是太好。在德克萨斯州,有一项很有趣的研究表明,拥有社会学学位的学生比拥有生物学学位的学生赚的更多。在科学或数学领域并没有太多的工作提供给这些人,而且他们挣得也不多。

确实,在美国,一毕业就能找到最好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工程类的。但是问题是这些工作每年都不一样。而工程师不是一个普通的资格证,对吧?如果你是一位石油工程师,在毕业时你不能成为电子工程师或计算机科学工程师。他们有很大的不同,而且不能替换。

这些最热门的工作的问题是,根据经济的发展,它们每年都有很大的变化。给你举个例子,在过去差不多三年的时间里,美国最热门的职业一直都是石油工程师,比第二高的职业薪酬高出50%。但是一代人以前,甚至是10年以前,这些人却无法就业,因为没有工作给他们。要发生的事情是无法预测的。水力压力法的发现突然引出了大量的探测工作,而这些只是刚刚成为就业市场的需求。

但我们都知道的是,一旦某个东西真的变得热门,学生就会涌入这些专业和领域。这在过去几年都是如此。他们涌入了,而石油价格却暴跌了。石油勘探的利益也开始下跌,而且还会继续。需求下降,再加上新毕业生涌进市场,对这些人的需求也显然要大幅减少。

首先,追求那些最热门的职业,你要承担它们可能不再热门的风险。并不是所有的工程类的工作都会一直热门。第二个要考虑的是很多这种工作,尤其是IT业,看起来并不会持久。人们并不会在这些工作中待太久。所以说,大学毕业你找到了一份高薪的工作,那么三年以后你要做什么呢?你可以再做另一份编程的工作,也可以永远做一个程序员。但是这都不会长久。很多人干脆完全放弃。 

沃顿知识在线:在考虑职业选择时,对学生来说,什么是理性的选择?是不是要忽略当前的需求,只关注自身的兴趣呢?还是要考虑些其他的因素?

卡普利:我们过分放大就业市场的影响,推动孩子往某个特定方向的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们无法很好地预测。如果你仔细想想,如果有个孩子现在就要去学校,今年要去申请大学,如果不幸,5年也不会毕业。那么对于父母来说,这些统计数字是很令人震惊的:只有40%的四年制全日制大学生会按时毕业。只有60%的学生能在第六年毕业。我知道人们会说:“我的孩子不会。”但是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事情。我的孩子没有一个是4年毕业的。这和我没告诉他们要4年毕业的事实无关。因此,这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当他们毕业的时候,就业市场肯定会全然不同。这是首先要考虑的事情。

第二个要考虑的事情是孩子在他们觉得不是很擅长的领域是做不好的。如果有人真的很想成为历史专业的学生,但是你却要求他成为一个工程师,那么即使他完成了学业,也很有可能不会成为优秀的工程师。我们不要对此考虑过多,尤其是在入门阶段。 

你应该去可以改变你想法的学校。孩子一直都在换专业。其次,你要去的学校不仅可以轻易地换专业,而且专业也并不复杂。导致孩子毕业延迟主要的、也是可以预防的因素之一就是很难完成专业所需的课程,除非你能完全按照课程安排的进度学完。如果你选择一个专业,你就会突然遇到很多麻烦。

在简短的列表上我还会看这些东西。如果你申请的是所小型大学,而它像其他很多这样的大学一样,提供了70多个专业或是类似的东西。你就要问问你自己他们有什么能力可以真正的提供这些专业。通常,他们所做的就是引进大量的兼职教授,还有从外面来的一些人,有时是从业者,做一些简单的教学。如果都不是正规的教师,那你付钱干什么?……

第二个要看的是专业的实际要求。当然,有许多要求的专业会有点问题。但最大的问题是该专业会不会要求你以特定的序列来完成课程。这之所以是个问题,是因为如果教授这门课程的教授休年假,那么你可能直到春天才能上这门课程。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你就已经落后了,也不能上其他的课程。

专业是相当复杂的。也是完全可以预防的。基本上,我们在设计这些专业时考虑的是教师,而不是学生。这也是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之间有很大不同的地方。最近几年,由于财政限制,公立大学很难让学生完成他们的专业,因为他们在教员及职位补充上遇到了麻烦。这也是你在决定去哪所大学时要考虑的问题。 

沃顿知识在线:我有时觉得,看着大学的教学选择和高成本,几乎像是自学者的黄金时代。任何想要创建自己教育经历的人,比如说常春藤大学的经历,仅需要报名参加Coursera、edX或Udacity上的大规模在线开放课程(MOOCs),获得他们想要的常春藤大学课程证书,建立他们自己的教育组合。因为很多在线课程是免费提供,因此他们可以在不背负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也可以获得这些证书。你认为,对于那些想要取代传统教育或是负担不起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可行的选择吗? 

卡普利:我认为,通过在线课程,你将会得到截然不同的东西。如你所知,它们其实做的没有那么好。兴盛时期已经过去。成千上万的孩子或者成人报名参加了这些课程,但是只有很少的人完成。那些实际上就是教科书里的内容。完全可携带。你可以把它带到任一地方。你能按照一定序列吸收老师的思想精华。你可以暂停,也可以重复。这就跟在线课程一样[好],或更优于它。我从未听说有人闭门用一本教科书学习有机化学的。是吧?重点是大学提供了一种环境,迫使人们去学习。而在线课程无法做到这一点。获取信息的渠道从来不是真正的问题。

另一个问题是并不明确雇主非常关心这个问题。所以,他们并不关注你是否上了在线课程,是否有能力在高中通过类似GED水平的测试。他们更关注的是大学经历。在美国,你在所工作的社区获得的传统大学经历,你跟他人的相处,从书本和从周围环境学习。这才是他们所关心的。而在线课程无法提供这些。 

沃顿知识在线:相较于其他国家的学校,你如何看待传统的美国学校在学生的就业方面发挥的作用?

卡普利:比较起来,他们有很大的不同。至少我们认为的典型的美国大学经历是,四年里,走在绿意盎然的校园里,会无意间碰到你的教授。而这在其他大学并不常见。更为常见的是,尤其在欧洲,是你住在家里,白天去当地大学。你乘公共汽车,不用穿过校园,走进一个大的讲堂。跟其他人一起参加大型标准化考试。跟美国大学相比,他们更像在线课程。

相较于国外,在美国的传统大学里,学生会得到全然不同的东西。雇主似乎喜欢这一点。你要更善于交谈,与他人相处,这些似乎是重要的生活技能。如果你跟其他国家的人交谈,通常会谈到这些问题。他们会抱怨他们自己的校园、教育。不仅仅是大学教育,还包括高中教育。他们做的事情与我们在美国做的不同。

另一方面,在美国,我们付出的更多。美国的父母平均支付的大学教学费用是世界其他工业国家父母所支付的7倍。我们为大学教育付出了很多。而我们的毕业率也是倒数第二的。并不是说在美国有很多人完成了大学课程。这可能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一点。 

沃顿知识在线:在回答大学的投资是否有值得的问题时,你在书中说要视情况而定。那它取决于什么呢?

这取决于成本。当然这只是你必须要支付的。而这也是你必须非常小心的地方。但我觉得,我们已经听过很多这样的说法,就是为了获得财务援助而去利用体系的游戏规则,这真的是在浪费时间。首先,如果为了获得更多的财务援助而玩弄体系,很有可能是非法的。这可能不是明智的做法。但是要关注如毕业率这样简单的事情:我的孩子能按时毕业吗?在这方面,大学之间差异很大。在公立和私立大学之间,一般的毕业率差异差不多是10个百分点。 

以宾夕法尼亚州为例,宾州州立大学的毕业率是65%。而在公认的该州最精英的私立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毕业率是98%。如果考虑到概率问题,值不值得花费更多的钱以取得更多的支持、系统、专业设计和其他一切的东西让孩子能四年毕业?是的,这绝对值得。首先要考虑的是我的孩子能按时毕业吗?财务援助也很关键。现在,私立大学和公立大学,孩子能取得的学费财务援助平均差异只有9千美金。公立机构学费的上涨比私立的快了50%。许多地方的财务援助都有了大幅上涨。认为公立学校会比较便宜不一定是对的。

成本至关重要。毕业率非常重要。能找到第一份工作也很重要。但是我认为,第一份工作并不像我们所想的那么取决于你的专业。我们都知道,相对于你在大学所学的课程,雇主似乎更在乎实习经历,在大学的工作经历,以及你在有价值的领域获得的证书,比如计算机科学证书。这些也许更重要。

例如,学生可以推迟到最后再选择专业,了解在他们毕业时的就业市场走向,在最后时刻选择一些热门的实践性很强的课程。在他们毕业的前一年,可以在Python等诸如此类的软件上学习大数据课程,再去外面获取一些工作经验。他们很可能跟那些在这些领域中的某个专业的学生做的一样好。他们可能学的是哲学专业,但是也可能做的很好。 

沃顿知识在线:很有意思。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是孩子的父母,你的孩子即将开始选择大学,你能给他们最重要的建议是什么?

卡普利:我会看的一个最重要的事实就是各大学的就业率。他们必须做出报告。那些信息相当可靠。它们的差异特别大。我认为,就父母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要那么担心就业市场。我们都知道,对于孩子来说,如果他们不愿意学习哪个专业,他们就不能做的特别好。所以,强迫孩子选择某一个专业,也许是他们不擅长的专业,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在大学期间,过早地关注就业市场,会扭曲你要做的

一个关于现在美国大学生的有趣的统计数据是,在过去的一代,花费在学习上的时间似乎急剧减少。所幸不是花在了饮酒作乐上,而是花在了课外活动上。也许这是有用的。但是也要去考虑,这取决于你想去的学校。这个大学的氛围怎么样?学生是否认真对待学习和研究?还是过早地担心就业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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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的投资值得吗?一个惊人的成本效益分析." China Knowledge@Wharton. The Wharton School,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02 July, 2015]. Web. [22 July, 2018] <http://www.knowledgeatwharton.com.cn/article/85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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